这座城门有过三个官名。北宋叫航远门,门外水运码头可通达远方。明代叫朝京门,一路北上直抵京城。民国叫中山门。改来改去,老百姓始终叫它水亭门。城门楼、卷雪亭、衢江水,三点一线倒过来读,就是水亭门。门是门,亭是亭,水是水,三个不搭界的字被叫了一千年,倒比官名更经得住冲刷。

衢江往下游方向,一座桥横跨信安湖。形状有些奇怪,两条拱形曲线交错叠在一起,像两条凌空飞舞的丝带,部分低悬着几乎贴着水面。走近了才看清,一条是给骑车的,平坦笔直;一条是给走路的,起伏如波浪,走到中间要爬一段缓坡,又慢慢降下来。两桥交叠的地方形成一个小平台,有人站在那里看江,有人靠着栏杆拍照。那是礼贤桥,从一千六百多份征名里选出来的名字。礼贤,见贤思齐。桥这头连着水亭门的老墙根,那头对着新城的玻璃幕墙,一新一古隔着一江暮色。北岸的高楼把玻璃幕墙浸在黄昏里,南岸的老墙根渗出包浆的暖黄,像两条不同时间线在这段江面上重叠了一下。
天色暗下来了。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潮润的水腥气,贴着脸颊掠过去,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。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,青石板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,踩上去哒哒的响。街边的铺子陆续亮了灯,老房子的木门板一块一块被卸下来,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。一家卖馄饨的铺子门口冒着热气,锅盖掀起来的时候白雾散开,裹着一股骨头汤的鲜味。
回到酒店,开窗通风。水亭门的灯笼亮起来了,一点一点,沿着老街排过去,橘红色的,倒映在衢江的水面上,晃晃悠悠的。衢江的水还在流。看不见,听得见。